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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震宇:从医22载,心中有个不灭的火种_1

文章来源:互联网 更新时间:2020-03-15 23:48

邵震宇:从医22载,心中有个不灭的火种

2019年12月22日晚,气温零下,齐鲁医院肿瘤中心二层的病房已经落锁,南区一间办公室的灯却还亮着,邵震宇正在电脑旁查看患者历次入院的资料。“如果哪天9点半之前看她走,我们都会很吃惊。”送我们出来的护士长说。


这是邵震宇的日常。作为齐鲁医院放疗科的资深医生,入行22年的邵震宇,依然把每天过得如同一名备考“医学”的学生。她从不讳言自己在专业上的追求和理想,等退休的时候,希望在患者那得到一句简单却又很难得的评价“她是一位优秀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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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秦大地走出的“优等生”


邵震宇的故乡在古都咸阳,那里民风淳朴,又因临近很早开放的旅游城市西安,充满了现代的气息。家乡有很多东西刻在邵震宇的骨子里,比如那句父母常常挂在嘴边上的话“忠厚传家久,诗书济世长。”这也成为她做医生的信条之一。


邵震宇医生自小成绩优异,一直是所在的厂矿子弟学校的第一名,高中毕业她又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山东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2008年,本科毕业后又研读了外科硕士、影像学博士,邵震宇医生进入山东大学齐鲁医院放疗科,正式成为一名肿瘤专科医生。


在肿瘤科会见到许多生离死别、悲欢离合。刚刚出世不久的新生儿突然罹患无法救治的恶性疾病,全家人都要放弃,唯有母亲死死不愿放弃;新婚的夫妻一方患癌,另一方放弃更好的事业只为陪在身边……至今,她还记得那个让她内心大恸的场景——一个患者在因为病情进展导致眼睛失明,怕妻子担心,在医生询问的时候他坚称“能看到”;而另一边,知晓一切的妻子没有拆穿丈夫,只在晚上给丈夫擦拭身体的时候,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流下。


“我们很多人都需要经过这样的心理调适,就是当治愈无望、来日无多时候,该怎样告知患者。”邵震宇医生说,自己是一个共情很强的人,年轻时常常觉得无法面对。直到后来她发现,有一个办法让她能内心坦然的跟病人说这一切,那就是,“当作为一个医生已经竭尽全力的时候”。


她延续了学生时代的踏实努力。工作不久之后,虽然年资不高,她已经成为相关科室专业会诊时最喜欢合作的医生,迄今她也是全院合作会诊最多的专家之一——同行认可的背后,是比别人更多的夜以继日——“我见过很多很多次凌晨三四点钟的济南。”邵震宇医生笑着回忆说,那时常常加班熬夜总结经验,看书学习。有时在赶专业会议的演讲稿子的时候,写着写着也忍不住流泪,“觉得自己太苦了,但第二天授课成功的时刻又觉得分外幸福。”


多年前,齐鲁医院花巨资购进了大量全世界最先进的、同步更新的文献,邵震宇医生也因此“如鱼得水”。这些医院提供的文献,和日后网络APP上海量的肿瘤治疗相关信息,构成了邵震宇医生面对患者、同行交流之外很大一部分的“人生”,也成了她去“战场”治愈病人的一个大后方。


多年以后,她手中积累了更多“案例”,从而治疗方法更丰富,诊断病情更加精确,在网络上和病友圈都拥有极高的好评率和信任度。声名在外,甚至会有骨科大夫,自己的老师,过来询问邵震宇他们本专业以外的各种医学问题,让她觉得无比欣慰。


一个医生的“健忘”与“念念不忘”


2019年12月31日,是邵震宇看门诊的日子。利用中午的时间,我们找她拍了一段公益科普视频。拍摄地在她个人办公室,大概是窗户密封出了问题,丝丝冷风透过窗缝“钻”了进来。“邵大夫,您这窗户该修修了。”我们望着这位边说边咳嗽的大夫忍不住提醒。“好多年了一直没管它。”邵震宇笑着说,说话的时候她的思绪还没从刚刚讲的专业内容里出来。


下午1点半,她准时坐在了专家诊室中,门外排满了从全省乃至全国来的患者。


一位菏泽东明来的老年食道癌女性在家属的陪伴下来找邵震宇复诊;日照的一对夫妇来到这里看复查结果;济南的一个胃癌小伙也来开药……众人对邵震宇的印象离不开几个关键词:耐心、亲切、医术好。


跟一些医生不同,邵震宇会跟患者聊康复过程中一些很细节的东西,比如:锻炼和健身。“邵大夫经常建议我锻炼和健身”患了胃肠间质瘤,来开药物格列卫的大学老师说;带着淋巴瘤的儿子来复诊的父亲,在听完的治疗建议后,耳边也响起了邵震宇的叮嘱:“病情稳定的情况下不要完全不活动,注意适当的锻炼,可以健健身。”这位资深肿瘤科大夫坚信,就算得了癌,也要保持健康的状态,为了康复,也为了高质量的生活。


“营养和运动很重要,我会常常向患者建议。”邵震宇说。她曾经在全院最早邀请营养科大夫跟她一起查房,也会对一些治疗后营养预期很差的患者提出提早鼻饲管和胃造瘘“营养介入”,虽然在当下,对这些了解不多的患者们反应不一。


门外等待的人群里,就有一位曾被邵震宇医生建议“运动”并获益的患者。32岁的陈钢(化名)5年前查出鼻咽癌,治疗期间陈钢消瘦了40斤。在顺利治疗结束出院后,她又建议陈钢多运动健身,陈钢照做了。三年之后,他不仅没有复发,拥有了失而复得的正常体重,还练出了一身肌肉。“现在没人看得出我得了病,身体素质比以前更好了。在这期间,邵大夫常常来电话叮嘱我,我都挺意外的。”陈钢说。


这是邵震宇的“念念不忘”。来她这儿的人,很多时候都已经走到绝境,但很多时候,她这种“念念不忘”带来的,是“起死回生”。


2011年,一名滕州的神经内分泌癌患者来到齐鲁医院“求救”,在此之前,他已经去了北京上海多家大医院遍寻名医,但是病情却一再恶化。彼时,患者的家属甚至已经将其带回家中了,想想患者只有50多岁,不舍放弃,就又带着他来到济南,找到了邵震宇。


“来的时候他的病情确实已经很重了。”邵震宇回忆说,那时患者躺都躺不下,大腿、脖子全部是包块。在常规治疗屡不见效的情况下,邵震宇医生开始一遍又一遍研究他的检查结果。终于,她发现了一个此前被所有人忽视的数值——患者的PSA值偏高,而这个值通常是提示患者前列腺有问题。


“他的神经内分泌癌会不会是原发前列腺的?”邵震宇觉得,之前医生们可能都忽视了这个真人斗牛牛问题。那时基因检测刚刚面世,因为时刻保持着对肿瘤前沿诊疗的关注,邵震宇立马安排这位患者进行了基因检测,结果提示他适用于一种非常有效的治疗前列腺癌的药物——阿比特龙。鉴于患者经济上负担不起,邵震宇又给他换了另一种便宜有效的药物垂体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类似物—RnRH。神奇的事发生了,已经暴瘦、尿血、垂死的患者,渐渐恢复到能躺下、能下床,最后他甚至康复回家,活蹦乱跳像个正常人了。至今,这位患者再也没有复发。


2017年,一位肺癌全身多发转移的患者被“抬”到齐鲁医院,因为脑转、骨转的影响,患者每天极度眩晕、全身疼痛,不断咳血。邵震宇联合物理师给患者制定了精密准确的放疗方案,患者的一切不适全部减轻并慢慢消失了。通过基因检测,邵震宇又给他推荐了合适的特效药物,到现在三年多了,患者天天跟邻居一起跳舞聚会,生活也恢复如常。


从医22年,硕士放疗、博士影像学、又先后轮转了内科、放疗科的邵震宇,“治疗观”全面,有成千上万的患者经她治疗减轻病痛、延长生命,甚至康复。她喜欢思考,逆向思维,有时在治疗上的一些思路常有“出其不意”的效果——近年来,就有大量转移瘤腹水的患者在她这获得“转机”。那是因为,这位大夫善用一种现在已经不太常用的传统化疗药——氟尿嘧啶。通过缓释静脉泵入氟尿嘧啶,患者往往能迅速消除腹水,为下一步治疗争取时间。当有患者得知邵震宇常用这种药物时都非常吃惊,因为这是一种只需要几块钱的药物,“您真的在为患者着想”。


2019年的一天,邵震宇医生正在门诊接诊,忙完一个病人抬起头时,她忽然发现眼前站了一屋子的人。仔细辨手机牛牛游戏大全认,才发现是她八年前救治过的一个患者。康复八年后,他带着自己三代人专门坐长途车从老家来到济南,就是为了当面给邵震宇医生鞠个躬。“邵大夫,谢谢你救了我,现在我的小孙子都长大了。”这名患者边说着话家人都忍不住落泪,这边邵震宇一边鞠躬还礼,一边也已是热泪盈眶。


“邵大夫,我们过年歇歇?”


刚刚过去的农历新年,因为新冠肺炎,一些肿瘤患者不太方便上医院就诊,邵震宇就在很多平台都安排了公益在线问诊和讲课,微医、好大夫、良医汇……除了面向患者,她还安排了很多面向医生、医学院学生和国内药厂工作人员的在线培训课程——对后者的培训,可以帮助他们更好的在推广过程中指导患者安全用药。


日常工作之余,她还管理着六个患者群和三个医生交流培训群。患者群分别面向头颈、结直肠、食管、肺、肝、胃癌和软组织肉瘤等不同类型的患者,邵震宇医生在里面发一些治疗康复的注意事项,回答一些患者问题;而医生的三个群,则面向各级医院的医生——这更像几个邵震宇医生带领基层医生学习的小组甚至“培训班”,每当看了有价值的学术论文,她就投到群里;如果是英文论文,她更是自费翻译好再投到群里。常常在凌晨,还能看到邵震宇在这几个群在更新内容,跟大家交流案例。


日常的患者工作已经非常忙碌,作为专家级别的医生,邵震宇医生还常常要参与各种会诊、讲课、会议甚至主持举办各种会议,有人会疑问邵震宇医生何必再花费这么多精力来办这些“学习小组”。但这位医生的回答似乎非常实在又有说服力,“这是一个共同进步的过程,一个人强价值不大,如果有一天我周围的人都很强,那于我会有更多人跟我交流碰撞让我进步,于患者获益非常;而如果我们的医生都变得很强,那我们国家的医疗水平就可以赶超美国了。”


“求上得中,求中得下”。她一直没有忘记“竭尽全力”四个字。


同事给我们说起一个邵震宇医生曾经的故事。几年前,邵震宇医生曾在体检中查出左侧少量胸水,怀疑有恶性肿瘤的可能。消息出来的那天,她原本有一场给实习大夫的讲课,学生们都劝她先别讲了,可邵震宇拒绝了。她用如常的状态的讲完了这堂课,“活一天,就得尽一天的责任,况且我知道他们珍惜每堂课的机会。”邵震宇医生说,那天晚上,她反而睡得特别踏实,就好像撑了那么多年终于不用再撑了。“我那时想着,如果是不好的结果,我焦虑也没用;如果不是,就当做捡来的幸运吧。”所幸,上天并不想让这个专注的医生停下来,检查结果并不是肿瘤。


她停不下来,即使是几乎绝大多数国人都会停下来“乐享天伦”的春节。当我们问起春节对她而言是什么的时候,邵震宇首先想起的是:“大概是一年中最轻松的七天,因为患者回家了,肩上的责任能稍微轻松一点”,她停了一下又会说“还有,我可以每天看和发比平时更多的文献。”


刚刚过去的这个春节,她还在每天孜孜不倦的往几个学习群里发内容。有一天她发完了忽然收到一条护士长的回复:“春节呢邵大夫,咱们歇歇?”


“这个春节我确实做了一些改变,比如跟丈夫结伴散步。”邵震宇医生说,新冠疫情让她有了一些内心的冲击,她觉得,或者应该拿更多时间陪陪家人?


“孩子跟我不亲近”


相比较很多的医生家庭,邵震宇医生说,自己的家人可能为了她的事业和理想付出了更多。


结婚这么多年来,她很少照顾家,都是丈夫承担。几年前,父亲患白血病从陕西来济南,就住在齐鲁医院血液科,除了上班前和下班后的照顾,邵震宇也没有没有耽误一天工作,反倒是姐姐和妹妹先后从北京和陕西请假来济南照顾父亲。


全家人都支持着她,母亲在她青少年时期就建议她学医,姐姐妹妹也以她为骄傲。丈夫刘先生曾经不解不满,但是几年后,当单位先后有罹患肿瘤的同事或家人都在邵震宇治疗之下顺利康复,当看到他们感激的目光甚至泪光时,丈夫也理解了她。


日日救死扶伤,是备受人尊敬的医学专家,还有遗憾吗?我们把问题抛给邵震宇,这位在各个场合都自信洒脱的精英大夫还是好像在心里轻轻叹口气那样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孩子跟我不亲近。”


儿子20岁了,看照片长得高大帅气——邵震宇医生打开手机给我们看:一个穿着时尚的男孩提着行李箱,潇洒的背影,那是他17岁时要去游学前在机场被抓拍的一张照片。


“好像忽然长大了。”看着照片的母亲在感叹,在他全部的成长过程中,都很少有自己的陪伴。


“我儿子以前会开玩笑,家里很多手机电脑开着,对于来说妈妈永远是查肺癌、乳腺癌、结直肠癌;而爸爸是斗地主斗地主斗地主。”邵震宇医生笑着说,儿子小的时候,接送玩耍从来都是只有爸爸陪伴的。有一次她对儿子说“妈妈对不起你。”儿子忍着眼泪憋出一句:“我还是有妈妈的,世界上很多小朋友没有妈妈,跟这些小朋友比起来,我已经很幸福了。”邵震宇医生知道,儿子懂事,却其实委屈。


到现在,长大的儿子像飞出去又抓不到的风筝。因为,之前她很少抓住过那根线“现在他就是不太主动跟我们联系,有时候发微信联系他,也不回。”邵震宇医生有点无奈又苦涩地笑笑说,“他爸爸发还是回的。”


她遗憾,却不为选择后悔。“但你要问我从来一遍,我可能还会这样选择。”邵震宇说。过了许久她又补充了一句:“所以,我必须得给患者看的好啊,对不对,毕竟抛下了整个家庭,付出了这么多,我无法回头。”


从小形成的价值观会影响人的一生,少年时代读过的那些书籍,先贤的话语里有很多东西:悲天悯人,达则兼济天下……翻看邵震宇的朋友圈,也能看到这位医生目光所追随的东西:病房走廊加床上刚出生就跟随母亲照顾老爷的小宝宝,手术室外一眼望不到边患者家属花花绿绿的地铺,电梯间为了安慰支持崩溃的母亲拥她在怀里的儿子……步履匆匆之间,她记录着这一切,或微笑,或落泪,然后带着属于她的“悲悯”转身继续投入“战斗”。


(邵振宇的朋友圈)


“人生是没有意义的。”邵震宇说,她年轻时读毕淑敏,里面提到过答案“你赋予人生什么意义,人生就有什么样的意义”。“有的人是木柴,有的人是火种。”邵震宇医生说,她想做一个“火种”。她希望有一天自己退休的时候,患者能发自内心的评价“她是一个优秀的医生”,“那这一生,就算有意义。”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孔雨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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